巨人的肩膊——法蘭克福

德國，不知怎的，我一知道要到歐洲交流的時候已經很想去德國一趟。也許跟當年世史讀過德國統一多少有點關系。

因為法國罷工，我們匆匆忙忙地改了行程到南德來。火車上，由荷蘭過渡到德國其實沒什麼分別。也許最明顯的就是我們的火車由平地走到山谷。看著小屋子在山坡前，有種純樸山村的感覺。馬和農舍，都是啡白色的，就似童話故事裡面的畫面。

一下火車，步出法蘭克福中央車站，盡是現代化的建築，商店林立。玻璃高樓，鋼鐵建築，看上去都比較後現代。中央車站看起來也要比阿姆斯特丹的要大，有倫敦維多利亞車站的感覺。那種新新舊舊的交替，有倫敦的影子。

現代與文藝沒有衝突的！繼倫敦之後，法蘭克福再一次證明了這句話。相對倫敦，法蘭克福表現的不是古風文藝，是現代藝術的氛圍。就我來這短短兩天，城內就有Virginia  Woolf 和Dali的展覽。來了兩天，卻走了兩個博物館，其實覺得還不夠時間。我比較喜歡這裡的博物館，因為這裡講的都不是油畫，是活的歷史。個人口味問題，比較喜歡看歷史。

去過的法蘭克福歷史博物館、歌德故居和猶太博物館，我都驚嘆於他們對歷史的承擔。他們承認屠殺，客觀地說出來，坦誠相對。後來在海德堡的hostel跟一個本地德國人聊天時，他為德國坦誠認錯感到驕傲。他們認為「認錯」反而能夠讓他們可以堂堂正正、挺起胸膛做人。從他們的博物館就可以知道，博物館就似一本活的歷史書一樣。只是欠缺一點國際眼光，展板都只有德文，門口放幾本英文翻譯簡介就是了。也許你會說他們誠意不足，但這可能是這裡的習慣，也許他已經在可能的範圍之內做到最好。

法蘭克福在整個德國的歷史都扮演著重要的地位。從德國統一基地到今日作為歐元印鈔地，可見她雖不是首都，但地位不亞於柏林。大城市的風度因此而培養出來。站在歷史與現代的維度上，法蘭克福背著她的過去，面向她要走的未來之路。政治、經濟，甚至文化上，她都曾經舉足輕重，叱吒一時。她知道自己的過去，曾經傷害過誰，坦誠面對，無畏無懼。這就是巨人的氣度！這就是法蘭克福！

離開，是為了回來

前幾天是我來到阿姆第二個月的紀念。兩個月，不是短時間，不是旅行，開始對於「逗留」有了概念。兩個月對我來說特別有感覺，我在數算，十一月二十我在阿姆斯特丹，十二月還在，但一月二十我已經回到香港了。來荷兩個月，就像是一個分水嶺，前與後，一個幾近一半的書籤。

我一直都糾結在要不要改回港機票，搖擺了很久。初初來到，知道無論我什麼時候走，房租也不會減。那時候我就計劃要改機票，純粹是不想把房租浪費掉。慢慢住下來，覺得住在阿姆斯特丹很舒服，消費也不算是特高的，所以就更想留下來。甚至有想過只來半年實在是太短了，如果可以延期就好了。這是我最不思鄉的時候。

後來又發現學校的課業很重，整天都忙著學習的事，活得很不愉快。特別是星期二，我有兩門課的那一天，我都超鬱悶的！種種讓我總結出阿姆斯特丹宜居不宜學習的地方。不，應該這樣說，香港的大學都不是在做學術，跑到外面來，人家認真的研究、學習的時候就很不習慣了。每一次上課我都想起在香港那些輕輕鬆鬆的日子，我都想要回去。這樣想下去的話，其實不難發現香港教育制度的問題。還有就是我自己身份與心態的問題。我去交流不是為了讀她這裡的課程，而是想感受一下這裡的文化氛圍。所以就是說這裡的老師跟我的個人意向就不一樣。這，也正是我現在痛苦的原因。

兩個月滿了之後，我那種想要回去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。不要想家，而是想念香港了。很多事情想要回到香港去做、去研究、去改變、去思索。在去交流不是為了移民，我不要一走不回。「離開，是為了回來」，我終於都明白到那句話是什麼意思。

現在機票都不改了。
回去吧，如無意外。

空間轉移的感動

雖然已經過了好幾個星期, 但收到郵包時那感覺, 我還清晰地記住。

在facebook上見到同學們一個一個收到從家裡寄來的包裹，看得我多麼羨慕。從９月到１０月，說了很久的包裹終於到寄來了！雖然裡面的都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，都是衣物之類，但對於穿膩了帶來的衣服的我，是一件十分十分期待的事。

從電話中，我聽得出我媽對於郵包的重視，她很怕會寄失或是什麼的。但其實我都蠻有信心的，反正就是覺得，我已經付了錢，買一個服務，理應上是沒有後顧之憂了吧。想一想，她的擔心，其實是關心。

郵差來過兩次，但我都不在家。郵局是這樣說的。笨笨的系統，為什麼送來之前不打個電話？沒所謂，反正我覺得去郵局拿也沒什麼問題。只是我爸我媽覺得寄了速遞，但沒送到家，覺得服務不夠好。

在我面前的，是香港郵政的盒子。藍綠白的顏色，大約三吋乘五吋的紙盒。上面有我爸的字跡，寫著家的地址，寫著我的名字。突然想到家，有一種莫名的感動。從爸爸的字，我想起爸爸。

盒子不重，很這個大小的確有點難以掌握，放到單車上又不行，只好掛在單車把手那裡。回到家中，拍過照之後就急不及待打開盒子來看，誰知道我爸是包裝高手，盒子的所有封口，他都用膠紙一一封好。沒有開箱刀，光用剪刀真的有點無從入手。用上十五分鐘，才能打開小小的盒子。那是我的?衫，我的靴子，我的襯衫。一下子就似打開家裡的衣櫥一樣，它們從我香港的家到我阿姆的家。從一個空間到另一個空間，就似多拉Ａ夢的法寶，隨意門打開，回到我的家鄉。

倫敦72小時 - Vol.3 家的感覺

隔一個海峽的距離，原來是這樣遠的。

上一次出走比利時，物理上也是一次短的旅程。這次遠走倫敦，明顯就是一次更長的旅途。隔一個英倫海峽，那種心距是比海峽還要闊的感覺。到英國，用的不是歐羅，是英鎊，對我來說，已經很不方便。雖然在這邊的標示都是我看得懂的英文，但他們卻說聽不明白我們說的英文。口音的問題在倫敦的確是比歐洲任何一個城市都來得嚴重。在同學的宿舍裡，沒有家的感覺。我不是說同學招呼不周，而是那裡根本營這不了一種溫暖的感覺。是舍堂的錯。我倒是同情我同學要在那邊待一年。住在裡頭幾天，我很懷念在阿姆斯特丹的家。大家有說有笑，還會一起做飯，真我是國際交流。突然覺得，可能當時沒去得成利茲是一件好事。起碼，我現在在阿姆過得很快樂。當我面對不由我作主的地鐵罷工時，我想起阿姆斯特丹的單車。結果在阿姆的話，罷工就罷工吧！反正大家都自己騎車就好了。憶起之前有人說，荷蘭的孩子很自由，因為他們年紀小小就學會騎車，自此之後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四處走。自由多時，一下子回到依賴公交的日子，很不習慣，很無奈。想念阿姆斯特丹了。

朋友都很奇怪，為何今次會思「鄉」呢？可能是倫敦真的有點不同，有點衝擊帶到腦中去，足夠我震盪好一陣子。也許，來了一個多月，我已經習慣了在荷蘭的生活。這種生活模式已經內化成為我日常的一部份，到英倫遊，我居然拉阿姆斯特丹比較比拿香港的多。又或者是香港太小，太微不足道，難以比對。兩城都是富有歷史的地方，但卻分殊出這麼不同的景觀。起初，我有點羨慕，羨慕人家倫敦有這麼濃厚的文化氣息；回到阿姆之後，我又覺得這邊有一種現代性，她勇於向前走。同樣抱著歷史，倫敦選擇了走老路，阿姆斯特丹卻想要嘗試不可能。這樣一來，我反而更欣賞阿姆的氣魄。

你問我來了一個多月的感受怎樣？或者是一個太空泛的問題。活在阿姆之內，看不出你怎樣看阿姆。文化是一面鏡子，是靠鏡像才能看到自己。從阿姆，我看到香港；從倫敦，我看到阿姆。回想我從法國過境英國時，海關問我，3日之後，從英國走，要往哪裡去。我答：「Back to Amsterdam」。還有在同學宿舍check-in的時候，管理員問我從哪裡來，我猶豫了一下，問他是想要知道我的家鄉(origin)，還是我的現居城市。無意識之下，我已經將阿姆斯特丹當成自己的另一個家。

上午八時多，騎著單車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我發現我已經融入在這塊地去，叫我阿姆斯特人吧！

倫敦72小時 - Vol.2 藍血流氓

英國是個怎麼樣的地方呢？前往倫敦之前我沒有時間去想，去倫敦也是出於一刻的決定。一切都是即興，但卻沒想到這短短七十二小時讓我想到那麼那麼多。英國，因為歷史的原因，與我，我城，都有一種特殊的關係。巴士抵達倫敦的一刻，我想到的是：「呀，到了，舊老闆果度」，一種充滿殖民心態的想法。我不打算遮掩，這是香港歷史賦予我的一個維度，沒有褒貶。

沒想到我只來三天，也剛剛巧遇上工潮。地鐵罷工了。問電居倫敦的同學，她說罷工已是等閒之事。每天早上起來check一下有什麼路線是還開著的，都已經是這裡居民每天起床之後做的事。對我來說，這是絕頂不能接受的事。初來到歐洲，對於5分鐘一班車已經稍有微言了，更何況是沒了期的等？我不知道他們為了什麼而罷工，但似乎整個城市都習慣於此。博物館也寧願早點關門，讓遊客和員工可以有多一點時間回家。早已聽聞英國工會力量之大，今日初到貴境，就已經親身領受得到。須知道，倫敦的公交費之高，從接待我的同學那裡到市中心，大約一個小時，花費2.4英磅！！比阿姆斯特丹的車費還要過份！而且這裡的路都不利於騎單車，居民也不愛騎車，大家都似乎樂於給高昂的價錢，買一個垃圾級的服務。實在令的費解。

也許，倫敦人不計較錢。的確，這裡的英國人流露出一種貴族的姿態。歌劇院林立，地鐵的廣告很多都是介紹話劇、歌劇等文藝表演。城市內，十步一劇院。地鐵站裡，也有專門讓音樂人演奏的地方。他們對於文化的需要之大，是我見過以來最大最大的。這裡的文化是有一種高姿態的感覺，學術一點說的話，是高等文化(high culture)。建築所流露出的情懷，也是一種泱泱大國的風範。雄偉和典雅的結合，就是我的倫敦印象。

由於是自由行，所以跟本地人聊天的機會蠻多的。特別是我寄居於同學的宿舍，更有好幾次遇到她的flat-mate，好幾個英國人，聊起來感覺都是怪怪的。雖然大家住在同一屋簷下，但似乎都沒有要打好關係的動機似的。在共同廚房裡見到，聊天也不超過五句來回。廚房裡的一切用具，都是自己用自己的。這習慣跟我們在阿姆斯特丹我很不一樣。大家都好像是被迫關在一個空間，各自各躲在自己一格小房子裡，怎可能不孤獨呢？這樣的宿舍生活，真我沒有意思可言。同學說，這是因為英國盛行個人主義，但我卻覺得是這裡的人友善程度的問題。就以普通在街上問路，或是在詢問處查詢的時候，他們都覺得我們的口音有問題，要麼糾正我們，要麼叫我們說完一次又一次。英國人說英文，難免有點自以為是。這倒是明白的。也許正因如此，感覺上在倫敦遇上的英國人都是冷冷得有點高傲。

來英國其中一個重要的目的是遊大英博物館。早有所聞，英國之於文物是一等一的大盜，而大英博物館正是他們賊贓所在之處。當我知道博物館不收入場費時，我就不期然想像成英國不好意思收來自世界各地的入場費，因為館內所展的，多多少少都可能是他從你國家搶回來的東西。怎麼也好。展覽好些地方都流露著不入流的東方主義色彩，英國還抱著「天朝大國」的心態，認為自己是文化的拯救者。就以伊拉克的文物為例，舘方談及伊拉克戰爭時，是以「抵救文物」為幌子。我且不論這說法是否正確，我倒要說的是為什為英國還抱著一種本質主義者的心態(essentialist)。這方面說起來，英國的貴族氣味揮發到最強點！

英國人真得很妙。他們可以不顧一切地罷工，似流氓一樣放鬆手腳，不幹就不幹。同時，他們對於文化的執著，待人的態度，生活的模式，也真的還有一點點貴族的痕跡。還有他們對於他們文化優越性的信任，倒是叫我大開眼戒的。英國，是一個歷史很厚的地方。可是這種歷史似乎為她帶來沉重的負擔，多於文化資本的累積。流著貴族的藍血，走向下流的生活，也許終有一天會變成藍血流氓。

倫敦72小時 - Vol.1 一人行，也未必孤單

今次遠遊倫敦，只我一個來回阿姆斯特丹。雖說行車的時間都用來睡覺，但始終是一個人出境入境，還是有點緊張。到目前為止，這種獨來獨往反而造就了我好多偶遇的機會。
到Amstel車站，check in 的時候，見到旁邊的男生用疑似特區護照，check in之後就開始搭訕了。原來他是polyu來HvA的交換生，一個人去德國玩。細問之下，我們有common friend 的呢！所以我常常都說阿姆很細小，國際學生的網絡就更小，城裡城外也容易遇上認識的人。上一次在比利士也遇上幾個來自HvA的國際學生，感覺上歐洲好小。

聊了差不多一個小時，可惜我們的終點站不同，上了不同的巴士就得回到一個人的世界。命不該絕！上巴士之際與一個日本人聊了一回，他是一個人歐遊當作畢業旅行，從阿姆斯特丹回到倫敦再繼續行程。我們上車太遲，所以沒法一起坐。落花流水，輕輕擦過之後又回到最初。

巴士上又遇上很友善的人，我想我的運氣快要花光了吧！他是一個local Dutch，是歷史老師，挺年青的。有一個妻子和一個三個月大的女兒。他一個人去倫敦是為了看音樂劇！留一個周末之後就回去上班。他真的好好聊，第一次跟本地人談了這麼久、這麼多。從他口中，我才知道在荷蘭當教師一年有三個月的有薪假期、荷蘭北部有些地區是有他們自己的語言，而坐在我身旁的他就是其中一員。長達十小時的車種幸好有他，不然我一定會悶死。

回程之時，人不多。我一個人坐著巴士，等著過英法隧道之時，居然給我遇上一個也是在阿姆斯特丹大學念書的交流生。我倆之前在學校的活動已經見過面，她是英國人，正好從家回到阿姆上學去。我們坐的巴士早到了，未到六點就回到Amstel。時候之早，地鐵也未開始運作。這位同學正好就坐在車站旁邊，她見到早早未有地方可去，就請我回她家休息，結果我可以在回家之前，好好的睡了幾個小時，不然我怕我連踏單車的力氣也沒有。

雖然行程上我是一個人來，但實際上我很少一個人獨處的時候。正因為你一個人行動，你會更有動力去跟不認識的人搭訕。如此一來，反而在旅途上迎接著一個又一個的奇遇。來到這裡，很多不可能的事都會發生。若是在香港，我們不會貿貿然請同學回家休息，還要是我們之前只是見過一次面。雖說歐洲是個個人主義盛行的地方，但他們不是冷莫的冰塊。相反因為他們很早就離開家園，獨自生活，他們明白在外得靠人的道理，能幫別人的就幫一把。我慢慢開始懂得，一人行也未必孤單，珍惜每一次旅途上的每一個偶遇！

當家庭從缺了之後

自從來了這邊一個月之後，我已經不怎去算還剩下幾多日子。不是不敢去算，而是覺得算來都很無謂，不如好好計畫每一天，這樣比較實際。離開香港這麼久，昨天才第一次跟Ｎｉｔａ聊，說了很多，也談到家庭的問題。我們在香港的時候，都沒有住宿舍。第一次離開家，沒有爸媽的生活。日程表上的空格，全都是朋友朋友和朋友。從前我的生活，好一部份都留了給家庭，來到這裡，沒有家庭的存在，我明白到什麼叫「出外靠朋友」！因為沒有家庭生活，早前電腦又壞了，逼我要離開家門（在阿姆的家），出去走走看看。每天都與他們一起，很快就混熟起來。這種朋友的感覺，是從前都沒有經驗過的。我想在香港住宿也沒有這種體驗，畢竟離家不遠，家庭還會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力，有事沒事都可以回家去。在這邊生活的感覺，可能就像內地生來香港唸大學。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，跟一些陌生的人建立關係。地和人，都是一點一滴地培養出感情來。很妙！在家千日好，也許都有它的道理。對我這個平日喜歡窩居在家的人來說，嚐一下「離家出走」的況味也不錯。一個人走路會很累，是的是的。一個人走路很自由，沒錯沒錯。所以說，品嚐一下在香港很不同的生活，也許就是我來這裡，作為交換生的其中一種收穫！